四十八 “剑圣”加藤
p 一条名为五十铃川的河流静静流淌。这条河便是国家神道社的一部分，所有来参拜的人，都要在这里洗手、漱口，以净身心。横跨五十铃川的宇治桥两端各有一个高达七米多唤做“鸟居”的木牌坊，纯R国式风格的木桥被苍山绿树环绕，还未进入主体建筑，已经先感觉到了远离俗世的气息。
国家神道社供奉着天皇家族祖先的神灵，即传说中R国的开国之神天照大神。因此国家神道社在所有神社中级别最高。据传在2000多年前，天照大神被供奉在皇宫之内，直到第十代天皇时，才决定另建神道社祭祀。第十一代天皇的皇女为了找到一个适合天神居住的地方，走遍了R国，终于选中了近山临海的这里。
神道社内古树参天，建筑物全部以原木修筑，茅草盖顶，即便在盛夏也没有一丝燥热。有意思的是，神道社里很多道路都绕树而修，因为R国人相信神道社领地内的一草一木皆为神灵所有，不得妄动，所以修路时只好为树让行。
秋叶正雄带着秦圣龙正行于这林荫道上，离与“宝藏院流”高田重信比试的日子五月初五尚有三日，不知为何秋叶正雄早早便带着秦圣龙来到了这里。
满目葱茏，秋叶正雄缓缓而行，他不像其他的人去参拜这里供奉的天皇家族祖先的各位神灵，而是领着秦圣龙一直往神道社最里边走去，秦圣龙拎着一个包裹默默地跟着他。本来秦圣龙还怕秋叶正雄要拉着自己一起去参拜那些狗屁的R国神灵，到时自己拜还是不拜那真是头疼，现在秋叶正雄根本看都不看那些神殿，秦圣龙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是国家神道社最角落的地方，一道竹篱围起一座小院，一片空地之后只有两间完全和式的木结构茅草顶的房屋。站在院门外，秋叶正雄扬声道：“先生在家吗？秋叶正雄携小徒前来拜见。”
屋里传出悠悠如钟磬的声音：“哦，秋叶吗，请进吧。”
宽敞明亮的堂屋内，木地板上横七竖八铺着好几张写满字的宣纸，一个须发花白，脸色红润，身高大约一百六十公分，腰背微弓，身穿一身褐色和服，手里握着一支毛笔的老头像孩子一样眯着双眼望着走进来的秋叶正雄和秦圣龙二人，嘴里说道：“啊，你们来啦。”
秋叶正雄鞠躬施礼，“提前来打扰您，给您添麻烦了。”
这就是闻名全R国的，号称“剑圣”的加藤剑正？秦圣龙心里微微有些打愣，这哪像一代剑豪大家，简直就是一个糟老头子嘛。
据说加藤剑正自小顽劣，好舞枪弄棒，犹喜剑术。但是由于家境不好没有钱拜师学艺，因为家就住在国家神道社附近，离名满R国的剑术大家“神道无念流”斋藤不二的道场很近，八岁时经人介绍就进了道场成为一名杂役。进到道场的加藤剑正如鱼得水，耳濡目渲私底下背着人偷偷苦练。
这样一直到了他12岁的那年，一天斋藤不二带着道场的弟子到野外训练，道场里只留下了加藤剑正一人，打扫完道场坐在回廊下的他看着清洁整齐的道场心里有说不出的畅快，忍不住抄起一把木剑练习起来。沉迷于剑术练习的加藤剑正根本忘记了时间，一门心思全都放在了练习上，一点没有发现斋藤不二和学生都回来了。
斋藤不二听到道场里有人正在练习心中大觉奇怪，领着一帮学生悄悄地来到道场门口，见到加藤剑正心无旁骛专心致志的将手里的木剑舞得虎虎生风，心里吃了一惊。
神道无念流是福井平右卫门于天明年中创立的剑术流派。平右卫门最初是学习一円流剑法。传说他在参拜信州稻纲权现，并于参拜时突然顿悟，从而创立了新的剑术。因为是在万念俱空的冥想下，由于神的权现而突然悟得的剑法，因此叫做神道无念流。神道无念流虽为格斗剑术，但同时也相当注重修身养性，讲究“自戒、自律”，由于是在参拜时突然顿悟而得到，所以最为讲究的就是悟性。
现在斋藤不二的门下共有二十多位弟子，有些已经跟了他七八年，但是由于悟性太低一直没有达到他的要求。眼前将剑舞得生风的少年的令他震惊，少年不但将神道无念流的整套剑法使出来，而且是的有模有样中规中举，那些跟了他七八年的弟子尚未领悟到的地方他也使得似模似样，可见这少年不但勤学苦练，悟性非凡。
斋藤不二经过盘问得知加藤剑正只是通过偷看偷听，没有人指点就能达到如此水平，心中大喜，正式将他收为弟子，传了衣钵。
加藤剑正一战成名是在他二十岁时，那时候斋藤不二已经七十多岁，一位来自越后的枪法名家铃木小太郎上门挑战。这位铃木小太郎年纪四十余岁，师承“越后忍流”，在越后一带有很大的名声，因为他一向出手狠毒被称为“越后之狼”。以四十岁挑战七十多岁的老师，斋藤不二门下众徒自然群情激愤，经过商议推出加藤剑正代替老师与铃木小太郎比试。
当时加藤剑正还没有一点名气，但是实力是全道场公认最强的，斋藤不二也允许了他代师出战，甚至后来有传言斋藤不二是有意让这个得意弟子一战成名故意装做老迈不理会铃木小太郎的挑战，然后让加藤剑正名正言顺地出战。
据传两人交战之时犹如电光石火，一触之下即分胜负。当时，加藤剑正持木刀拟正眼，呼吸匀亭，铃木小太郎平握木枪盯住对手寻找破绽。霎那间，铃木小太郎发现加藤剑正肩头一懈，立马大喝一声，鼓足全身力气，挺枪一击，身随枪进，贯足力气的枪似乎要将加藤剑正一枪贯穿。谁知加藤剑正的身体鬼魅般的晃了晃，铃木小太郎一枪刺空，踉跄前扑，眼前早已经不见了加藤剑正的踪影。愣神之下，耳朵听得身后一声暴喝“咿呀——”，后心被加藤剑正快速地用木剑连刺了三下。铃木小太郎当时脸色苍白，当场丢掉木枪认输服败。原来，加藤剑正在铃木小太郎木枪刺来之时用木剑借着枪势施展“神道无念流”的燕翻之技，腾身越过铃木小太郎头顶，一招制敌。从此加藤剑正开始了他与人比试百余场保持不败的剑斗生涯，最终获得“剑圣”之誉，而且在五十岁以前剑下无五十合之将，被称为“五十招天下无敌”。
眼前这个糟老头子怎么看都与传说中的一代剑豪对不上。
“呵呵呵呵，不用多礼。来来来，快来看看老头子的字是不是有进步？”加藤剑正乐呵呵地对秋叶正雄招手说道，“老头子还正想欣赏欣赏你那手《瘗鹤铭》的好字呢。”
秦圣龙看着地上雪白纸上的字差点笑出声来，那些字迹宛似顽童涂鸦，不但点画潦草，而且字体东倒西歪。笑声未发，秦圣龙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浮上心头，仔细看去，只觉得满篇书法整体章法极其合理，谋篇布置匀称宛若一体。字体虽东倒西歪好像非常零乱，可是每一笔每一字好像天成一样，零乱的字体宛如被一根无形的丝线串联成一体，令人觉得就是应该如此。秦圣龙呆呆地看着这些字一动也不动。
加藤剑正扫了秦圣龙一眼，眼里大有深意地闪过一缕精芒。秋叶正雄连声喊道：“圣龙，圣龙，还不给加藤先生见礼。”
秦圣龙回过神来，向加藤剑正深鞠一躬：“小子见过先生。先生的字令小子大开眼界，得益良多。”
“呵呵呵呵，”加藤剑正又是一阵乱笑，“老头子的一笔烂字能让你得益良多？来坐下，说给我老头子听听得了些什么益呀？”
秋叶正雄也盼望自己这个天资绝高的孙女婿能在一代“剑圣”面前出出风头，给自己长长脸，一脸企盼地看着秦圣龙。
“先生的字笔画飞动，毫无拘滞之感，篇章结构纵横散乱，像是来不及安排，但这正是匠心所运之所在，就在这散乱之中独具‘平淡天真之真意。”秦圣龙毫不畏缩侃侃而谈。
指着字幅上的一捺，秦圣龙说道：“不说别的，单说这一捺，此时此地犹如万里长电刺破苍穹，正所谓神来之笔，画龙点睛，有此一捺全盘皆活。由此可见先生剑术已达炉火纯青的地步。”
“你这小子还真有意思，老头子被你说得那么了不起。”转过头去对秋叶正雄说道：“秋叶，你好眼力啊。老头子还真有些嫉妒你了，真想将这小子从你手里夺了过来。”
“先生过奖了。先生剑术再得突破，可喜可贺。”
“哈——”，加藤剑正长叹一声，“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为了悟出这几句话中的道理，老头子花了二十年的时间。”
秋叶正雄大为不解，“先生此话怎讲？”
“天底下能人不知凡几，藏龙卧虎大有人在。二十年前老头子就在这里，有一人深夜蒙面而来说是向老头子讨教，没想到我老头子竟然亦在五十招内完败。”
“啊？”秋叶正雄大为惊异，这可是绝对的秘闻。
“那人手持竹剑连攻老头子数十招，老头子可是大开了眼界，招招连绵不绝，式式没有重复，剑剑如羚羊挂角了无痕迹，犹如天马行空，无拘无束。老头子我从未想到过剑术的奥妙是如此的多姿多彩，令我感慨自己以往井蛙之见。”
“后来如何？”
“那人攻到第五十剑，口里边吟道，‘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真率毋安排。边一剑刺中老头子的眉心，然后便消失得无踪无影。就是这四句话让老头子耗费了二十年的时间啊。”加藤剑正有些苦笑又有些自得。
“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真率毋安排。”秋叶正雄和秦圣龙陷入到沉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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